在每一个设计团队的日常里,都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箭头和方框,关于一个按钮该用单选还是复选框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轻微的疲惫。我们渴望创造卓越的体验,却常常陷入细节的泥潭,不同的观点像藤蔓一样交织,难以理清。
这种无休止的辩论,其根源往往不在于缺乏创意,而在于缺乏一套清晰的决策框架。当每一个微小的界面选择都需要重新发明轮子、重新辩论一番时,团队的精力便从“创造价值”悄然滑向了“内部消耗”。我们需要一种方法,将主观的审美偏好和分散的经验,转化为客观、可重复的决策路径。
这时,一棵精心培育的“决策树”,便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它不提供唯一的正确答案,而是提供一张抵达共识的清晰地图。
以Doctolib的设计系统为例:超越规范的实用智慧
当我们审视Doctolib的设计系统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并非它丰富的组件库本身,而是它将这些组件串联起来的、那些名为“决策树”的流程图。这些图表清晰地展示了在何种用户场景和业务逻辑下,应该选择切换开关、单选按钮、复选框还是下拉菜单。
它的精妙之处在于实用性。一张决策树图表,胜过十页抽象的文字规范。它直观地回答了设计师和开发者最常自问的两个问题:“我现在该用什么?”以及“为什么用它是对的?”。不过,我认为这棵“树”还可以更加丰茂——如果在每个决策节点旁,能附上真实产品界面的截图示例,展示该组件在具体流程中如何呼吸、如何与用户对话,那么它的指导意义将不止于“正确”,更通向“高效”与“自信”。
决策的逻辑:从用户场景出发,而非组件本身
让我们潜入一个最常见的决策场景:如何让用户做出选择?
真正的起点,永远不是组件库里的那些漂亮元件,而是用户需要完成的任务。我们首先需要探究的是:用户在这里是需要单选,还是多选?
如果答案是“多选”,那么逻辑的枝干便开始分叉:对于数量较少、选项明确的条目,复选框组 是清晰高效的选择;而对于一系列互斥的状态切换,切换开关 则更为合适。
如果用户只能进行“单选”,那么我们需要继续向下挖掘:这些选项是用于全局过滤吗?标签页或许更佳。选项本身是否简短且需要并排展示?那么单选按钮是不二之法。这个选择是否需要立即生效并呈现明确的结果状态?一个开关可能恰到好处。而下拉菜单,这个我们过于熟悉的元件,实际上应是最后的选择——当屏幕空间极度紧张,或选项超过7个时,它才值得被启用。
这种从用户目标和场景逆向推导至界面元素的思考过程,正是决策树的核心价值。它将设计从一种“我觉得这样好看”的艺术表达,转变为一种“基于此情此景,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的逻辑工程。
让决策可见:将共识注入团队的血脉
因此,当下一次关于按钮样式的辩论又开始萌发时,最有力的回应不是更大的声量,而是平静地指向那棵已经达成共识的“树”。
更有力的做法是,将这些决策树打印出来,变成海报。将它们贴在厨房的咖啡机旁,贴在开发工程师的工位隔板上,贴在质量保证团队的测试区。让它们出现在设计评审室的墙上,出现在代码编写时的第二块屏幕上。让这些共识,弥散在每一个决策产生和被执行的空间里。
需要谨记的是,没有一棵决策树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每个产品、每个团队都有其独特的基因和战场。上文所述的逻辑与Doctolib的示例,应当被视为一颗值得借鉴的种子。你需要根据自己产品的用户旅程、业务复杂度和技术栈,来灌溉和修剪属于你们自己的那一棵。它应当生长,而非僵化;它是指南,而非枷锁。
当团队拥有了这样一套共同的语言和地图,我们便能把宝贵的精力,从重复的争论中释放出来,重新聚焦于那些真正值得探索的、未知的体验前沿。
问答部分
问:创建决策树的初始步骤是什么?应该由谁主导?
理想的起点是收集那些反复引发团队争论的、高频的设计问题。通常由资深设计师或设计系统负责人主导,但必须联合前端开发、产品经理甚至用户研究员共同工作坊。核心是梳理清楚每个争议点背后的用户场景和产品原则,而不是个人偏好。
问:决策树是否会扼杀设计的创造力和灵活性?
恰恰相反,好的决策树旨在消除低价值的、重复的决策消耗,从而为设计师腾出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应对真正需要创新和思考的复杂问题。它规范的是“标准答案”已知的常规场景,从而让团队能更专注地攻克那些尚无“标准答案”的体验难题。
问:如何保证决策树能跟上产品和设计趋势的迭代?
决策树必须被视作一个活的文档,而非一次性的产出。建议将其纳入常规的设计系统评审会中进行复审。当产品新增重要功能、或用户研究出现颠覆性发现时,就是更新决策树的关键节点。版本管理同样重要。
问:对于中小型团队或初创公司,搭建决策树是否过于繁重?
可以从一个最小的、最痛点的问题开始。例如,先为“表单输入框的验证反馈”或“页面空状态”设计一棵简单的决策树。关键在于过程本身能促进团队对齐,而非一开始就追求大而全。即使只有三五条分支,只要能解决当下最耗时的争论,它就是有价值的。
